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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：长篇乡野小说《芝镇说》连载八:“咦?还知道脸红啊”□逄春阶小说主题酒香、酒韵是流淌在乡野小说《芝镇说》字里行间的最重要元素，以酒为核心，按家、国两条线索展开宏阔叙述，公冶家族中的老嫲嫲、公冶祥仁、公冶祥敬、公冶令枢、公冶德鸿等几代人由抵触革命，到同情革命，再到为革命而献身的传奇经历，与芝镇的革命者陈…长篇乡野小说《芝镇说》连载八:“咦?还知道脸红啊”
□逄春阶
小说主题
酒香、酒韵是流淌在乡野小说《芝镇说》字里行间的最重要元素，以酒为核心，按家、国两条线索展开宏阔叙述，公冶家族中的老嫲嫲、公冶祥仁、公冶祥敬、公冶令枢、公冶德鸿等几代人由抵触革命，到同情革命，再到为革命而献身的传奇经历，与芝镇的革命者陈珂、汪林肯、曹永涛、牛兰芝、牛二秀才、杨富骏等国而忘家的英雄交相辉映，最终融入乡村振兴的时代洪流。
第三章 同人于野
“安阳俺那娘来！”
对孙女负笈远方游学，当爷爷的王德备是又惊又喜，又自豪又担心。话题怎么会扯到了秋瑾——血洒山阴轩亭口的鉴湖女侠？说起一个活泼泼的生命，如一朵牡丹花，瞬间枯萎，心情就格外沉重。但一想起与自己同榜的李钟岳，想起某年去杭州西湖秋瑾祠内见到的李钟岳神位，心里就又少了些悲伤，多了些安慰。
他说：“孩子啊，李崧生是个悲剧人物。后人该学他的骨气！知耻近乎勇。”
“他念叨‘我虽不杀伯仁，伯仁由我而死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伯仁是东晋时的人物，被朋友误解，遭冤杀。后来‘伯仁’就代称亡友。”
默默地，当爷爷的给王辫包了自己采制的牡丹花茶。
每年春末夏初，牡丹盛花期过了，花瓣蔫了，一片一片开始落。王德备都会在花下摆上香案，燃上三炷香，以此“谢花”。邻居背地里笑话他是“酸秀才”，他也只是笑笑。眼瞅着烟篆在花间缭绕，净手，一剪子一剪子把那走了形的花瓣剪下，一朵一朵排成行，摆在秫秸秆穿的盖垫上。
最不能缺的一道工序，是把上好的芝酒倒在小白瓷碗里，指尖儿蘸着酒，淋一淋那枯萎了的花。说也奇了，见了芝酒，那软扑塌的花瓣竟然马上舒展开。他把花放到阴凉里，晾干。次日一早，再把酒坛放在盖垫边上，酒坛敞着口，让酒香灌满屋子。关门堵窗一天，老人在门外守着，眼前摆着酒盅，右手拿着《昭明文选》。那天，他翻到孔文举的《论盛孝章书》，看到“岁月不居，时节如流。五十之年，忽焉已至”，还想到了老友李钟岳，心里念叨，崧生也爱喝牡丹花茶啊。
王德备在茶里搭配上冰糖、桂圆、枸杞。枸杞粒粒饱满。
“枸杞是公冶家人去公冶长墓上采集的。每年公冶繁翥都会派人送红牡丹和枸杞……”王德备说。
“又是公冶家……”王辫噘着嘴说。
“我跟公冶繁翥有约定嘛。他去世了，他的后人还是遵照他的约定，年年来送，真是书香门第。这次来送的是公冶祥恕的大哥，叫公冶祥仁，也是个大夫。”
娘说：“前一阵子，我心慌，出汗。恰巧公冶大夫来送枸杞，我让他瞧了，开了六服药，吃了四服，好了。”
就要走了，娘哭哭啼啼拉着王辫的手。爷爷王德备没哭，塞给她个小纸包：“老家的土，到了外国，拉肚子，就捏一把冲在水里喝了。”
王辫先回到了济南，把牡丹花茶匀给爹爹王翔谦一半。
爹说：“莫斯科中山大学你们这是头一批，一共录了三百个。听说黄埔军校的学生也有考的呢，这里面就有校长蒋中正的儿子。”
远行之嘱，让王辫都有点儿絮烦了。她连夜上车，次日赶到上海，和其他学员会合。王辫去找向警予，门锁着。她只好怅然离去。
学员来自四面八方，南腔北调，彼此隔膜。但脸上，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。在一个深夜，他们秘密登上了去苏联的货轮。王辫第一次坐船，感觉就像梧桐叶上的小瓢虫，在狂风里被晃来晃去。
很多学员呕吐了，王辫一开始觉得没事，可是刚一转身，就哇哇地大吐。她赶紧把准备好了的生姜切了一片贴在肚脐那里，用一块日本胶布糊着，可一点儿也不管用。她小时上树，风多大都不晕，上了船，完全不是在树上的感觉。她两眼无神，把着船舱的门吐，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吐出来了。
吐完，满眼眶的泪，抬起头来，看到一个高个长脸学员端给她一碗清水。她接了。连说声谢谢的力气都没有。可是喝一口吐一口，喝两口吐两口。
这高个长脸的同行者飞身进了舱，一会儿又端着半碗清水跑出来，对王辫说：“你张大口，使劲往下咽。”
王辫肚子里已经没有东西，但是还是往上涌，她张大了口。高个长脸端起碗倒了进去。
王辫“啊啊啊”地大叫，眼泪都流出来了，她大叫着：“你这是啥东西，这么辣啊！辣死了！你辣出俺的包瘫，俺可怎么治？”
高个长脸不说话，端着碗，目不转睛地盯着王辫，笑着说：“包瘫？不欲坐、不爱蛄蛹、不爱动弹、懒得晃……”叽里咕噜说了一串，王辫一听，“噗嗤”乐了，其实他就说了一个词：生病。
她瞪大了眼睛：“你是芝镇的？”高个长脸笑着说：“是啊囊！是啊囊！不吐了吧？”
哎？怪，喝下去，竟然不吐了。王辫问：“刚才灌的啥？”高个长脸抿嘴一笑，说：“高度芝酒。”
王辫伸着舌头，说了句地地道道的家乡话：“安阳俺那娘来！”
这高个长脸，就是我七爷爷公冶祥恕，因潜伏需要，改名弋恕。
不过，我七爷爷滴酒不沾，沾酒就晕。他改名弋恕，真是芝镇的“异数”。
不喝酒，却带着酒。我的这个七爷爷好玩儿。为啥不喝酒？跟我亲老嫲嫲景氏有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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